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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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小区-外章(2)

@部分角色宠物设定【真的是狗,不会在半夜变成美少年的慎!

@牵扯到很多CP【请注意避雷】:喻黄、江周、韩张、双花、肖孙、乔高乔、卢刘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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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二,天气预报今天上午多云,午后有小雨,最高气温28度。不过,这些对黄少天来说都不重要,今天是要去宠物诊所检查的日子。

闹钟响的时候他反常的没有对喻文州表现出往日的亲昵,而是把自己整个团进毛毯里。一直到喻文州做好早饭,再次打开卧室的门,黄少天已经用枕头、靠垫和毛毯筑起了防御的“堡垒”。

喻文州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现在必须要严肃,“少天,来吃早饭吧。”

“嗷呜呜呜呜。”

“我们和张医生约了八点,不能迟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少天,去检查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看来沟通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喻文州板着脸直接过去破坏了黄少天的防御工事。黄少天眼看床上这一亩三分地守不住了,转身蹿到了床和床头柜之间的缝隙里,然后……

“嗷嗷嗷嗷!”很不幸,他被卡在了里面。

喻文州终于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少天,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这条缝隙是他还小的时候的避难所,做了坏事就躲在这里面。但以他现在的体型能挤进去已经是奇迹,卡住也是理所当然的。

黄少天湿漉漉的杏仁眼盯着喻文州,发出求救信号。喻文州过去有些费劲儿的把那只实木的床头柜挪开,黄少天逃出生天,惯例是要跟喻文州撒撒娇的。但是今天,他忍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喻文州面前蹿出了卧室。他还没有放弃抵抗。

喻文州在客厅的沙发下面找到了黄少天,幸亏上周末有打扫过,不然黄少天这一钻,又是沾得一身灰。喻文州坐在茶几旁边,一人一犬形成了对峙。无论喻文州用各种食物、玩具引诱他,黄少天都不为所动。他甚至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外面的喻文州。

“少天这么不合作,是想要惹我生气么?”

尾巴动了动。

“隔壁的小周昨天已经去检查过了。回来的时候还被张医生夸了,说小周很准时很听话。”

沙发底下传来了磨牙的声音。看来“别人家的狗”——尤其这条狗还是周泽楷——这个招数还是有点效果的。

喻文州再接再厉,“为什么少天不肯听我的话呢。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

“嗷呜——汪汪!”

“少天已经不喜欢我了么?”

话音刚落,喻文州就被一股大力给扑倒在了地上,黄少天急切的喘息着,一时又是汪汪汪的叫,又是口水糊脸,尾巴摇得好像快要断掉了。是用尽全力的在否定喻文州最后的问题。

喻文州搂着黄少天,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他不停安抚着焦躁的金毛犬,“少天,如果生病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呜呜呜……”黄少天妥协了。

“起来吃早饭吧,正好八点能到诊所。”现在是早晨7:15,昨天睡觉前喻文州特地把闹钟往前拨了半小时。显然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黄少天。

 

宠物诊所一大早并没有什么客人。小乔正在一旁的售货区清点一早送来的货物,神情十分认真,还有点皱着眉头。

喻文州和他打了招呼,便带着黄少天跟张新杰进到了里面的门诊办公室。

路过治疗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韩文清蹲在里面,守着一只正在打点滴的毛球。喻文州看了看,“乐乐怎么了?”那只恹恹的趴着的毛球正是张佳乐。

“只是普通的感冒,但有高烧。”

“一定是风吹的。”

张新杰回过来一个你怎么知道的眼神。

喻文州笑笑,“周六的时候,孙哲平前辈带着他在外面玩了一天吧。”

抵抗力不高,张新杰觉得必须要再次向孙哲平提一提张佳乐的饮食平衡问题。

“张医生看起来有点累?”

“恩,孙前辈昨天半夜打电话给我挂急诊。”

“那真是辛苦了。”

小乔这时候也正好路过,“是啊,乐乐昨天闹了大半夜。连韩队都镇不住他。”韩文清是退役的警犬,是以有个“队长”的外号,“没想到乐乐个子不大,劲儿一点也不小。而且还跑得特别快,捉都捉不住。现在总算是睡着了。”

“怎么没看到孙前辈?”

“昨天乐乐挣扎的太厉害,吐了孙前辈一身,刚才回去换衣服了。”

这边说着话,就已经到了门诊室。张新杰调出了黄少天的电子档案,开始了例行的检查。眼睛、耳朵、牙齿、舌头、四肢。量体长,秤体重,各项指标都很健康,连素来严苛的张新杰都对黄少天的健康状况表示了肯定。这也让一直有些“紧张”的黄少天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张新杰掏出了体温计。

黄少天的毛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炸了起来,虽然来之前喻文州给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也许诺了各种好处,但事到临头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想要逃出去,但是门窗都已经锁上了,使得他只能在屋子里团团转。喻文州把他抱起来,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鼻子,顺着背上的毛,极力安抚着焦躁的金毛犬。

“少天,我们一开始都说好的。”

金毛把头搁在他的肩窝处,委屈的呜呜。

“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忍一忍。”喻文州皱着眉头的样子终于让黄少天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他被重新抱到了操作台上,喻文州一直摸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等到确定金毛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张新杰便撩起尾巴,将体温计放了进去。

黄少天紧张的全身颤抖,嘴里呜呜咽咽不断。

喻文州抱着他的头,轻轻的哄他,“嘘,就一会儿,马上就好了,少天是最棒的。”

一分钟,对黄少天来说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一分钟终于结束了。当体内的异物感消失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扑到了喻文州的怀里,试图把自己整个团进去。

站在一边观摩了全程的乔一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少天那么怕量体温啊。”

“其实是每次都要被张医生看光,所以不好意思了。”

乔一帆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想到少天也有那么矜持的一面。”

 

张新杰随后又询问了一些日常生活的问题,一一记录在案,态度严谨,一丝不苟。检查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从门诊室里出来正好碰到了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孙哲平。对方的额头上一脑门子的细汗,随便套了件广告衫,而下面……

“孙前辈。”喻文州善意的示意,让孙哲平一愣,随即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直接把居家的条纹大裤衩给穿了出来。

孙哲平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走的太匆忙了。”

虽然忘记换了裤子,但张佳乐要用的东西却一样也没少拿,睡觉时要盖的小毯子,吃饭的碗,甚至还拿了旅行时的滚珠方便水壶。喻文州看着五大三粗的孙哲平手里拿着个有点旧的泰迪熊逗睁开了眼睛的张佳乐,博美抬起小小的爪子不耐烦的想要把它挥开,但最后因为实在没力气还是勉勉强强的搭在了布偶熊的身上,心满意足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韩文清看到孙哲平来了,便很自觉的退了出来,跟在了张新杰身边。乔一帆正在和张新杰说话,这也正是他来找张新杰的主因,“我早上清点的时候发现B2牌的小型犬狗粮少掉了三袋。”

张新杰皱了皱眉,乔一帆调出了最近一个月的出入库记录,“我们这个月这种狗粮只进了一次50袋。月中盘点的时候卖掉了15袋,架子上我放了5袋,剩下的都在后面的仓库里。”

开店难免总会碰到这样的事情,“有调监控录像看么?”

乔一帆正摇着头,那边门口的欢迎铃声已经响了起来。诊所的生意一直不错,这个点数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韩文清盯着新进来的客人看了半天,知他甚深的张新杰自然不会忽视他的这种警惕。也不着痕迹的打量起了那名中年男子,虽然已是初夏,却还穿了外套。

那个男人绕到了最里面的一排货架,那里对于张新杰他们的位置来说是个视觉死角。而正当张新杰示意乔一帆操作一下摄像头的时候,只听一连串的“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突然从货架后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突然从货架后面冲了出来,拨开旁边的顾客夺路而逃,转瞬就冲出了诊所这小小的门面。而一直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的,正是来检查完毕还没有回去的黄少天。

而与此同时,一直不声不响伺机而动的韩文清也跟在后头迅猛得蹿了出去。

 

“少天!”喻文州跟在后面一路跑出了小区,不过他的体力实在不是很好,这时候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反而是张新杰跑了这一路也不见有点喘,这时候已经跑到了前头。

远远还能听到黄少天极其凶狠的吼声,喻文州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但他自然相信黄少天并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后来看到韩文清和张新杰都跟了出来,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他终于追上张新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黄少天和韩文清把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扑咬在地的样子。韩文清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速度极快,下嘴也狠,迅速就把对方给制服了。黄少天其实从头到尾就只是在旁边“加油助威”而已。

但这毕竟是大白天的马路上,这样的骚动很快就引起了过路人的围观,小偷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不等张新杰上前问话,突然就开始放声大喊,“救命啊救命!恶狗咬人啊!哎哟喂我的手,手被咬断了!”

人群倏然骚动起来,毕竟路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猫腻,而韩文清这凶悍的样子看起来也确实十分可怖。

这个状况不太妙,喻文州给张新杰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后头报警。而他则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跑了过去,“少天,文清,你们两个跑慢点!”

这就算是认了主了,立刻就有围观的人站了出来,“这你家的狗啊,怎么不牵牵好,随便放出来咬人啊。”

喻文州给对方赔笑脸,“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实在拉不住他们两个。”

这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不依不饶,“管不住你就不要养那么多啊。”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平时都很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这位先生就突然很兴奋的跑了过去,他们其实不是要咬人。”

黄少天到底是喻文州一手养大的,这时候就配合的天衣无缝了,只见他做出一副十分亲昵的样子,对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是舔又是嗅,尾巴摇得十分勤快。

而且他还用后腿踹了一下一旁有些呆滞的黑背。韩文清这才总算反应过来,也跟着凑凑蹭蹭,努力表现出一副亲昵讨好的样子。

虽然一样是当街大型犬追人,但显然追着人舔要比追着人咬要更容易让路人接受,看着喻文州把黄少天拉回来,做出一副教训的样子,大家七嘴八舌唠叨几句,觉得这小伙子长得斯文,态度也很客气,挺明事理的。

但韩文清不肯放开那个“嫌疑犯”。无论是他曾经接受过的训练,还是他对主人的忠诚,都使他自始至终紧紧的控制着这个男人,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气氛又有些僵硬了……

而就在这时,去打电话报警的张新杰回来了,他的后面跟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务人员,“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偷了我店里的东西。”

 

 

被当场从外套里搜出了几袋狗粮男人束手就擒了。围观群众显然对这个“神展开”很是津津乐道,有说这狗是闻到了吃的味道才会想去追那个小偷的。韩文清此前凶神恶煞的形象——虽然他在黄少天的授意一下也努力的想要表现出‘可爱’的感觉——也因此反白成了英明神武高大威猛。尤其是有幸目睹了此前韩文清飞身扑倒“歹徒”那一电光火石间的飒爽英姿的,都动了上来和韩文清套套近乎的心思,然后,他们就被韩文清的视线给定住了伸出的手。

即使做了英雄的事情,却也还是改变不了黑背犬的反派大BOSS脸的杀伤力……

 

张新杰和喻文州跟着两个小警察一起回派出所配合调查了。

荣耀小区所在的联盟街道派出所,喻文州和张新杰都来过,都是来给宠物犬办“合法身份”来的。而且派出所里的警察很多本身也就住在小区里面,家里有养宠物的少不得也都是张新杰的“病人”,因此警民合作,气氛一派和谐。

比起张新杰还要带小警察回去调监控记录,现场取证,喻文州只是做了一份简单的笔录,该装糊涂的地方装糊涂,该清清楚楚的地方清清楚楚,小警察被喻文州收的服服帖帖,挑不出一根刺儿来。

而魏琛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小常,你这儿有烟么?”

喻文州愣了愣,抬头看到眼前这位一脸胡茬,连制服都穿的松垮垮的大叔,可不就是魏琛么,“魏队,好久不见。”

魏琛之前并没有看到喻文州,这时候被一招呼抬起头来,“哟,文州你小子怎么在这儿,”眉头一皱,喷出一口烟,“该不会是犯什么事儿了吧,恩,不过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可以给你判个从轻发落。”

“队长……”小常同志觉得新来的大队长为人仗义,不拘小节,办案丰富经验,对付胡搅蛮缠的地痞流氓也非常有一手,样样都好,就是老爱乱说话,影响警察的正面形象。

喻文州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依然好脾气的笑笑,“我是过来履行市民义务的。”

魏琛三两口吸完了一支烟,随手摁在了办公桌的烟灰缸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来,就光这个造型也颇有点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好公仆的样子,他又看了看喻文州,不禁开始在心里腹诽这小子那么多年不见还是那么难搞,他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的,他绝对不会不知道……

喻文州也算清楚魏琛的臭脾气,还是主动起了话题,“少天刚才也在这儿,大概是嫌派出所里没什么好玩儿的,所以跑出去了。”

“你怎么让他到处乱跑!”

“张医生和他在一起,说好一会儿去诊所接他。”

“恩,咳咳……小心点,最近上面查大型犬查的严。”也算是提点了一句,随后魏琛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这儿没什么事了吧?”

“恩,喻先生可以走了。谢谢喻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

喻文州站起身和小警察握了握手,领走之前对魏琛道,“魏队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少天,地址你应该还有吧?”

魏琛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

 

 

魏琛是从市里的刑警大队退下来的,大案破过了,功勋拿过了,子弹挨过了,批评吃过了,写的检讨书摞起来有书桌那么高,而且保证每篇都有错别字。如今年纪上去了,也确实再没有当年那体力可以几十个小时连轴转不睡觉的破案追查同歹徒搏斗。于是递了申请书,上头把他调到了联盟街道派出所,只是人一旦空闲了下来,那些曾经的遗憾就总是会忍不住冒头,尤其是当魏琛站在义斩百货里那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各色宠物用品的货架前时,这种遗憾就越发的让人郁闷,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该买点什么,甚至这里头很多高级的宠物用品他都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最后他也只是听从了导购小姐的推荐,买了一种比较受欢迎看起来也挺高级的进口罐头,买吃的总不会错。

等到他走进荣耀小区的时候,正好是傍晚5点,这个点数小区里的很多猫猫狗狗都被带出来溜达玩耍,但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在大草坪上东蹿西跳一刻不得停闲的金毛猎犬。

他忍不住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时候一直在玩接球游戏的金毛犬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停了下来。魏琛激动了,他虽然后来再也没来看过黄少天,也做好了被他遗忘的心理准备,但这时候黄少天的反应到底给了他一点点希望。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夕阳实在太煽情,还是真的人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念旧情,又或是当年难以弥补的愧疚之感,魏琛觉得这一刻向他这边飞奔而来的黄少天简直比任何电影电视里的煽情镜头都要感人肺腑。就连素来自诩铁血硬汉的魏琛这时候都忍不住要伸出双手去迎接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黄少天欢快的越过了他,扑到了他身后的喻文州的身上。

 

“嗯哼,咳咳。”魏琛尴尬的把手收回来,并弥补性的做了个掩嘴咳嗽的动作。其实心里已经把刚才的自己和黄少天给来回踩了百八十遍。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跟喻文州打招呼,“文州啊,我来看看少天。”

喻文州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十分温和而有礼,他拍了拍正在对他各种撒娇邀功的金毛犬,“少天,这是魏队,你还记得么?”

 

 

魏琛前几年办了个绑架勒索的恶性案件,被绑架的是本市一名富豪的独生女儿,赎金要价1亿,而且绑匪有恃无恐将被害人的视频放到了网上,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于是局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由魏琛带队负责。那个案子办的很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完全可以拍成电视连续剧,最后魏琛还替被害人挨了绑匪一下,虽不过是皮肉伤,但对于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来说无异于救命之恩。

就因为这个,魏琛当时很是风光了一把,并表达了定要重金酬谢的意思。老魏虽然日子过得勉强小康,但这种时候还是很顾忌公安系统的高大全形象,于是婉言谢绝了。然而富豪盛情难却,一定要谢。最后魏琛在某次登门拜访时,相中了富豪家中养的一对金毛猎犬。这对金毛冠军犬自然不可能拿来送给魏琛,于是便许诺若养了小狗,就抱一只给魏琛来养。

大半年后,黄少天来到了魏琛家里。

 

送来的时候小金毛才刚刚断奶,但已经初步可见日后活泼好动的雏形了。魏琛那时候手里没有大案子,每天就惦记着这只小奶狗,甚至还悄悄带到办公室里。连一直不习惯用的企鹅聊天软件也用了起来,就为了和那富豪家的千金讨教怎么养小狗,还去和警犬队的同事套近乎,询问该给小金毛吃什么,喝什么,怎么照顾,怎么训练他教他守规矩,看着小金毛吧嗒吧嗒香香甜甜的喝奶,抬起头来嘴上一圈白,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当爹的乐趣。

再后来魏琛就直接带着稍大一点——至少不会再走路滑跤——的黄少天去警犬队溜达,而黄少天也丝毫不惧怕任何成年警犬嗷嗷叫着要扑过去,这“彪悍”的小样儿没把魏琛给少逗乐,还幻想着冠军犬血统的黄少天将来会成为一只优秀而威武的警犬。当然很快魏琛就被告知金毛猎犬因为性格过分开朗活泼并不适合培养成为警犬,尤其黄少天还如此之——吵。

无论如何黄少天还是在老魏的关爱下健康茁壮的成长了起来。每天从局里下班回家,就能看到毛茸茸的小金毛兴奋的坐在家门口,而本就不甚整洁的单身汉的屋子也被这“小兔崽子”搞得一片狼藉,个头不大破坏力却不容小觑,但魏琛也顶多是嘴上教训黄少天几句,草草收拾一下,等吃完晚饭魏琛躺在沙发上看法制节目,黄少天照样在他的肚子上踩来踩去。

但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这社会上有待警察叔叔们来解决的案子每天都在层出不穷,魏琛空闲了两个月已经是上帝赐予的奇迹。于是,小金毛的生活也从天堂跌了下来……

 

喻文州那时候还在读研究生,跟着导师做课题也算是老教授的得意门生。因为独自一人在国内读书,所以老爷子经常招呼他到家里来吃个晚饭,说是你师母又研究了新菜色,嫌弃我老头子旧思想要让你给评评。可以说颇有点视如己出的味道。

有一次拎了一袋子水果,刚走上楼梯,只听一声闷响,隔壁的门就敞开了那么少许,然后一个嫩黄色团子从门背后蹿了出来直朝他的方向扑过来。喻文州下意识的拿提在手上的那一袋子苹果挡了一下,那个黄毛团子果真就一头撞在了那一袋子嘎嘣脆的红富士苹果上,“嗷呜——”一声摔地上了。

“黄少天,你给我回来!老子今天不教训你,你简直无法无天!”随后从门后面冲出来的魏琛正嚷嚷着,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哼唧的小金毛。

瞬间什么教训的心思都没了,急急忙忙冲过来把小金毛抱起来,“这怎么回事,刚还好好的!”说着就冲一旁的喻文州一瞪眼,“说,是不是你!这么小只狗你都下得去毒手,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想不到那么歹毒。”

喻文州站在一边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解释道,“他刚才撞到我拿的苹果上了,可能是一下子撞蒙了。”

魏琛做出付不和你计较的样子,护着黄少天回去了,边走边还在念叨他,“让你到处乱跑!告诉你,这年头外面的人都坏得很,看不把你抓起来炖了!”

门都关起来了,还能听到那只小狗滔滔不绝的“辩解”声。喻文州觉得这一人一犬都挺有意思的,吃饭的时候就和师父师母提了一句。

师母常年在家,周围街坊邻居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小魏当警察辛苦,人挺热心的,就是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尽说胡话。”然后少不得又要东家常西家短的唠叨一阵子,这时候师父拿着报纸就躲到书房里去了,反而是喻文州一边帮着收拾桌子,洗碗筷,洗水果,一边笑眯眯的的听老太太说话,十分耐心认真的样子。

都收拾妥当了喻文州想了想,挑了几个洗好的苹果去敲了隔壁的门。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一阵挠门的声音,然后才是魏琛打开门吞云吐雾含糊不清的问了句,“谁?”

喻文州和和气气的打了招呼,“我来看看那只小狗,有没有撞伤。”

魏琛上下打量了喻文州一眼,便让他进来了。

可想而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黄少天早就又已经上蹿下跳了。并且对于喻文州也一点也不怕生,就想着要蹦到他端着的盘子上面看看。魏琛大概也觉得他丢人,把他拽了过来,教训道,“平时也没短了你吃喝,用得着那么给老子丢人么。”

“嗷呜汪汪汪……”

喻文州觉得这只小金毛实在有意思,便也跟着蹲下来顺了顺他背上的毛,“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魏琛喷出一口烟,“黄少天。3个半月。”

喻文州握着小金毛的爪子上下轻轻晃了晃,“少天你好,我叫喻文州。”

“呜汪!汪!”

 

 

半个月后老教授受国外大学的邀请要出国去参加研讨会,是难得的欧洲各国巡游,于是便想着把师母一起带去好好玩玩,散散心。领走之前,抓着喻文州一通嘱咐,把家里的一堆花花草草都托付给了这位得意门生。甚至还关照他要定期在楼下的小花坛里放猫粮。

喻文州每周去老师家里两次,先是在楼下把信箱清了,然后上楼,把门窗都打开通通风,再到阳台上给花草浇点水,这边正忙着,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稚嫩的狗叫声。

放下手里的水壶,喻文州侧头正好看到隔壁阳台的阳台门并没有关紧,已经有半个月没见的小金毛犬正在努力的从那条缝隙里钻出来。

魏琛因是租的房子,阳台便没怎么整顿过,还是原先毛胚房时的样子,铁栅栏,半敞开。而老教授这边虽然是精装修,但为了养这些花草,所以也没有封闭阳台。

喻文州探身往隔壁屋子里勉力张望了两眼,看起来魏琛不在家。其实黄少天这样钻到阳台的行为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从阳台的栅栏间滑下去。喻文州有点担心,但那个小家伙在发现了喻文州以后却更加兴奋,身体扭动得越发卖力。他成功了,黄少天跳到阳台上冲着喻文州“嗷嗷嗷”的叫,尾巴摇得很是勤快。

喻文州想大概是黄少天独自在家寂寞了,才想跑出来玩儿的。但是阳台太危险了,完全不适合小狗戏耍,但两家的阳台中间有大概1米的空隙,喻文州够不到他。而且看样子也不是他说对方就会乖乖听话呆在屋子里的样子。

本来预定来老师家打理过后回宿舍继续做论文的,不过也不在乎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喻文州到底是不放心黄少天,想着自己看着总稍微保险一点,他甚至考虑了一下爬到对面去的可能,但很快在心里把这条否定了,暂且不说这里是6楼,从小运动神经并不很发达的喻文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他从老师的书房里挑了本书,搬了张藤椅到阳台坐下慢慢翻了起来。黄少天似乎是察觉到了喻文州陪伴的意图,叼了几样玩具出来,也安安心心的摆弄着。嘴里呜呜嗷嗷的叫,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隔一会儿黄少天就会抬起头来寻找喻文州,像是要确定对方的存在。喻文州也一直时不时的抬头注意小金毛有没有踏入危险区域。如果视线正好交汇,便忍不住勾起嘴角,又有点惋惜不能揉揉他的小肚子。

两个阳台,一人一狗,都自得其乐了。

 

一直到太阳下山,魏琛都没有回来,天边最后一片明光映着小区里渐次亮起的灯光显得隔壁黑漆漆的小阳台格外的清冷。喻文州把这边阳台上的灯打开,对面的小金毛显得有些焦躁,甚至不小心把一个塑料球拨了下去,喻文州看着那小身子跟着就要蹭出阳台了,“少天!不要过去那边!”小金毛回过头来有点委屈的冲他叫了几声。

“我等会儿下去帮你找玩具,你不要到那边去。”然后他又试图找点话题转移黄少天的注意力,“少天饿不饿?魏队有给你留晚饭吧?”

黄少天的回答是钻回房间里,在喻文州以为他是要去吃晚饭的时候,小金毛叼着他的饭碗又跑回了阳台。他把那只蓝色的塑料碗摆在阳台上,期待的看着喻文州,完全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碗是空的,喻文州有点苦恼,他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知道该给那么小的狗吃什么,而且老师家里的冰箱早就已经清空了,也没有什么库存。

于是只能场外援助,他掏出手机给一起做课题的学妹打了电话,没记错的话对方家里应该有饲养小狗,“恩,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吃晚饭了。……嗯,其实是想问一下,大概4个月大的金毛犬,可以给他吃什么?……狗粮?没有,猫粮倒是有……是啊,在老爷子家里……不是老爷子养的,是隔壁的小狗……”

喻文州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在客厅里粗略的找了找,然后看到了一包被搁在多宝阁角落里的火腿肠,“火腿肠行么?……不太好?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走开……恩,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麻烦了,周一请你们喝奶茶。”

喻文州确认了火腿肠的保质期,去厨房找水果刀将火腿肠切成小块,然后放在一次性的纸杯子里,再把纸杯卡在晾衣叉上,伸到了对面的阳台上。黄少天显然对这样前所未有的喂食方式感到非常兴奋,围着狗饭碗团团转。

纸杯不太方便小狗取食,喻文州试着倾斜一点角度把火腿肠粒都倒进黄少天的狗饭碗里,结果却是在把火腿肠都倒进碗里的同时,让纸杯也跟着倒扣在了上面。

黄少天更兴奋了,觉得这是什么新式的游戏,他伸出爪子去拨弄那个晾衣叉,后来觉得不过瘾便张嘴去咬。喻文州哭笑不得,他试图把晾衣叉从黄少天的嘴里解救出来,但又怕用力过猛会弄伤他,但这样小幅度的牵扯只会让黄少天觉得更加开心,他觉得这就是喻文州在和他玩游戏。他用两只前爪“抱”住晾衣叉的这一端,拉扯得更加卖力,小脑袋不挺的甩动,结果反而是自己一个用力过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喻文州乘机把晾衣叉收了回来,铝制的衣叉上留下了十分清晰的卷边咬痕,还滴着黏黏的口水。不过看黄少天那么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有被划伤吧……

这时候黄少天已经十分灵光的拨开了那个罩在饭碗上的纸杯,正在埋头苦吃。也不知道是饿的狠了,还是挺满意火腿肠的味道。

“今天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一下了,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那天魏琛十点多才回到家,客厅里的狼藉是可以预见的,沙发上唯一的一个有点脏的旧垫子被黄少天拖到了阳台上,然后小金毛趴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喻文州一直陪着黄少天,也许真是合了眼缘,看着那边阳台一片黑洞洞,便不忍心留小家伙独自呆着,最后就到了这个点数。

魏琛有点尴尬,但还是非常感谢喻文州对小金毛的照顾。魏琛也不是个会向外人唠叨这些辛苦的性子,最后也只能表面客套了几句。

而喻文州没有赶上最后一般回学校的公交,走了两个十字路口才拦到了出租车。

 

 

喻文州没有找到黄少天掉下去的那个塑料球,所以他索性又给黄少天买了一包新的玩具球,同时还买了学妹推荐品牌的狗粮。但看起来魏琛也很小心的没有再让黄少天饿肚子,因此喻文州买的狗粮就便宜了小区里的流浪狗。

只是没想到,等喻文州再次掏出钥匙打开老师家的门时,隔壁同时传来了金毛犬兴奋的叫声,一路嗷嗷叫着奔到阳台上,等待喻文州的出现。小金毛扒拉在新近装了尼龙网的阳台内翘首企盼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他也许积蓄了整整一天的寂寞,只在等待这短暂的陪伴。于是一次又一次在那热切而纯粹的小眼神的注视下留下来,阳台的陪伴成为了一种常态,从一开始一时的恻隐,到后来视其为理所当然,一切变化顺理成章。

喻文州后来就会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继续自己的一些课题研究工作,吹着阳台清凉的小风,感受午后温和的阳光,自有一种平和。MSN那一端的时差党学长嘲笑他多管闲事的“保姆”行为,喻文州就顺手拿手机拍了张黄少天正在卖力啃玩具的小样儿做了企鹅的头像。然后毛茸茸的小金毛打败了毒舌的学长。——当然那时候的喻文州还不会知道,今后这只金毛犬将会长时间占领他所有的“桌面”和“头像”。

一般到傍晚的时候喻文州就会回学校,毕竟那里留着的一堆事情都还要处理,小金毛呜呜咽咽、恋恋不舍的把他送走,没精打采的拉扯着地上的毯子。喻文州叹口气却也只能说,“再见,少天,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这毕竟是属于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宠物,喻文州只是一个过客,就是想伸手摸摸他,也跨越不了两家阳台的距离。简直像是分隔两地苦恋不得的悲情情侣,连他自己都难免要这样自嘲一下。

 

 

喻文州掏出钥匙的时候,故意晃了晃钥匙圈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往常这时候几乎就能听见那小爪子挠门板的声音了,但今天隔壁出奇的安静。他这一周忙得几乎连好好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小学弟的疏忽而需要重新收集材料补救的论文,同期的同学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拜托他去系里代课,老师在外参加学术论坛又请他整理补充资料,已经这般焦头烂额偏巧还碰到系里有领导来视察,这般一天接待忙碌下来有时候直到凌晨2、3点躺在床上才发现今天一天几乎连正餐都没有吃上一口。

今天本想着好好补一补连日来严重缺乏的睡眠,但一大早准确的生物钟还是把他从疲惫的睡梦中给唤醒了。在打开手机企鹅的时候看到了之前换上的头像,于是想到了那只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的小金毛……尤其是在当下如此疲惫而无力的情况下,越发有点想念那朝气蓬勃精力旺盛的小身影儿。

喻文州走到阳台上,向隔壁张望,地上散落着几样塑料玩具,还有堆在角落里的小毯子,旧的沙发垫子,蓝色的塑料小碗也空空的倒在一边。

如今回想起来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的想法,他素性温和情绪少有起伏,只是那一刻脑海中已经飞掠而过很多可能。也许是魏琛把小狗送走了,或者是寄养到别人家里去了,但严重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黄少天还那么小……

“少天!少天!”喻文州试着探出身子喊着小金毛的名字,他看不见对面屋子里的状况,但还好阳台的门是打开着的,能让他的声音传进去。

喻文州觉得头胀得发痛,导致他一时之间有些呆愣不知道他应该是帮老师把花草打理好后就回学校去继续补眠,还是采取什么行动去隔壁确定金毛犬真的不在家里……这实在有点不切实际……

就在这个时候,风中送来的微弱的呜咽声引起了喻文州的注意,十分细微的声响,几乎让人以为自己是在幻听,但这对于喻文州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他几乎立刻可以确定那是黄少天的声音——或者他的心里是这么认定的,“少天?少天你怎么了?”

回应来的很慢,依然无比弱小,但至少声音比方才响那么一点,让喻文州已经肯定小金毛遭遇了什么不测情况十分危险。

脑海中迅速排布出方案:从大门强行突破进入或者从阳台爬进去。喻文州很快选择了第二条,显然敞开的阳台门是最好的理由。喻文州解开了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之上,脱掉脚上的拖鞋,挪开阳台上的花盆,手脚并用攀上了阳台的围栏……

喻文州一手扶着落水管,沿着阳台的外延缓慢挪动的时候甚至想到了自己最后一次跑1KM花了足有5分钟,几乎是班上的吊车尾。运动从来不是他的长项,而且,他看了一眼“下面”,虽然没有严重的恐高症,但6楼的高度还是让人心底发憷。这大概可以算得上他迄今人生中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

但小金毛越来越虚弱的呜咽声正在催促着他这个“多管闲事”的“保姆”。这段时间,也许表面看来只是他在陪伴孤单的小家伙,但对方又何尝没有回报以全部的热情与期待呢,完全单纯而热烈的情感,全心全意。因此他绝对做不到坐视不理。

喻文州爬得很小心,虽然姿势有点狼狈,但好歹没有发生什么可以成为微博弹窗小新闻的意外。他顺利的登陆了对面的阳台,并用带着的剪刀把尼龙网剪出一个大口子。掉在地上的毯子已经有点潮,这几天并没有下雨只是阴天,看来魏琛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少天?少天!”喻文州在沙发上找到了团成一团的金毛。黄少天虚弱的叫声已经听不见了,他似乎正在勉强睁开眼睛,喻文州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小身体可怜的微微颤抖着,体温很低,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热量。

这个样子应该是生病了,不是受伤,喻文州这才把黄少天抱起来,小金毛软绵绵的摊在他的手臂上,似乎连呼吸都已经极其微弱。

“少天,不要怕,我带你去看医生。”幸好魏琛家的房门从里面打开并不需要钥匙,他匆匆忙忙回去取了钱包和鞋子,又用大毛巾把黄少天裹起来。小金毛闭着眼睛挨着他的手,已经彻底没有动静了,也许刚才的“呼喊”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喻文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晚了,他只觉得伴随着小金毛的衰弱,似乎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只能不停的抚摸着他,不停的对他说,“坚持住少天,马上就会好了。”不知道是在安慰黄少天,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最近的宠物诊所打车过去需要十五分钟,喻文州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红绿灯缓慢的倒计时,他活了二十多年,人生多是顺遂,拼搏奋斗,疲惫忙碌都是自己的选择,并无什么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苦痛,然而此时此刻,他感受着怀里生命的流逝,只觉得终于明白绝望的滋味……他们虽然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黄少天已经成了心间的一道细小却绵长的和暖的光,如今光在黯淡,温暖在冷却,而他,只能等待……

 

 

黄少天的前爪上挂着点滴,嘴巴上套着氧气面罩,身上盖着小毯子,安静得躺在小床上一动不动。喻文州捏捏他没有插着针的小爪子,又摸摸脑袋,之前一直想着能摸摸他就好了,却不想如今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了。他印象里的黄少天永远精神充沛,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总是不安分的拗出各种各样神奇的造型。现在却乖得让人心疼……

兽医的诊断是饥饿,轻度营养不良,还有比较严重的消化系统炎症,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通常4个月的金毛体重可以达到17斤,而黄少天只有12斤。喻文州此前并不了解金毛犬的成长周期,所以一直以为4个月还没有成年的金毛这样小只是很常见的。

到晚上的时候黄少天开始发烧,不过这是兽医之前就有预见的情况,至少这是免疫系统开始工作的标志。小金毛因为高热而呼吸得十分困难,后爪时不时的抽抽,看起来睡得十分不安稳。喻文州一直陪着,直到诊所里的小护工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订一份外卖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坐了这一天又是滴水未进的状态。总觉得自从投身学术怀抱以后这“辟谷”的技能是越发练的炉火纯青了,有时候也会感叹没个好身体底子还真扛不下来。喻文州看着面前的外卖盒饭有点提不起胃口,但还是勉强的吃了一些,黄少天今晚离不了人,他联系不到魏琛,虽然小护工说会照顾好黄少天,但喻文州觉得即使回去了也放不下心睡觉,不如在这边陪着。

也许是熬夜熬惯了,明明下午坐这儿的时候还有点犯困的意思,但到了这点数却越发清醒的不行。喻文州调出手机里存的文档资料看了起来……

黄少天是后半夜醒的,热度退的很快,兽医来看过一次,夸奖了小金毛强大的恢复力。大大的杏仁眼还不怎么睁得开,但小爪子却很固执的一定要搭着喻文州的手。喻文州一开始没在意把手挪开了,结果已经睡着的小金毛马上就惊醒了过来。即便喻文州把手又伸了回去捏着他的爪子,黄少天也不肯再闭上眼睛,努力睁大无神的眼睛的样子实在可怜,于是在征得了兽医同意的情况下,喻文州把黄少天抱到了怀里,一下下顺着背,这才把小金毛哄睡了。代价是第二天喻文州的手麻了一整天。

 

黄少天恢复得不错,2天后就可以出院了。魏琛依然没有出现,喻文州只能在他家留了纸条。把黄少天偷偷带回了宿舍,研究生宿舍显然是不允许养宠物的,不过幸好喻文州住的双人间目前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只要瞒过宿管就可以了。

黄少天变得非常黏喻文州,睡醒了必须要看到人,不然能叫的整栋宿舍楼都听见动静。楼上的学长穿着裤衩背心循着声音来挨个儿敲门,喻文州最后只好说是自己新买的山寨机,铃声特别嘹亮。黄少天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喻文州把他掏出来的时候小金毛的脑袋上还挂着件T恤,两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往喻文州怀里拱。

而且每次给黄少天喂吃的,他都只吃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藏起来。喻文州一开始根据其他饲主的经验,以为是自己给多了,黄少天吃不下那么多。就减少了给食的量,结果发现无论给多少,黄少天都只吃一半,喻文州突然明白过来,因为经常饿肚子,小金毛这是在替自己储存口粮。而且黄少天还会把他藏着的食物拿出来和喻文州分享,讨好的把狗饭碗推到喻文州面前,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

而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希望不要再被“抛弃”,独自在冰冷的房间内挨饿生病等待死亡。

喻文州心疼黄少天,尽自己一切的可能去满足他的要求,尽量陪着他,翘课,搁下手上的论文和课题。但他终究不是黄少天的主人,不能随随便便安排黄少天今后的生活。

 

一个星期后,一名自称是魏琛同事的男人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原来魏琛最近一直在跟一桩大案,半个月前警方收网,结果风声被提前泄露,双方发生了械斗,魏琛受了重伤,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多星期,醒过来以后也有好几天讲不了话。

“老魏一醒过来就要找他的宝贝金毛。我们去他家里才知道是你把少天带走了。”

喻文州大致和对方交代了一下黄少天的情况。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老魏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这没个小半年恐怕是好不了的。”

“我是在读学生,现在住的学校宿舍,不方便养宠物。”黄少天是时蹭在喻文州的脚边,正在安心的玩玩具。喻文州伸手摸摸他,心里却想,只要黄少天愿意,他愿意为他的一生负责,哪怕要因此放弃很多曾经的追求。但喻文州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黄少天粘着喻文州更多的只是寻求一种安全感,那种情况下出现的任何人或许都会成为黄少天的依附。而金毛犬始终没有忘记的是他真正的主人,他每天傍晚的时候总是坐在门边,门外稍有什么动静都能引起他的关注,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垂头丧气呜呜咽咽的离开。黄少天在等魏琛……喻文州虽然救了他,给了他新的生活,却也不能取代曾经朝夕相处的主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对方许诺会替黄少天找一个可以暂住的人家,在此之前希望喻文州再坚持几天。

 

结果喻文州一直没有等到来接走黄少天的人,直到那一日午后,房门毫无预警的被敲响,黄少天正在睡觉,陷在喻文州柔软的被子里,也许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偶尔还会呜呜叫几声。喻文州顺手拿了个垫子把黄少天的身形掩盖了一下,跑去开了门。

“……魏队。”

魏琛脸色憔悴青白,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剩余多少。喻文州看到了他外套底下露出的病号服,猜想他可能是从医院里溜出来的。

魏琛确实还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走动,但他实在不放心黄少天。尤其在听说小金毛差点病死的时候就越发躺不住,一旦能走两步了,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这时候只觉得一身虚汗直往外冒。

魏琛摸了摸在睡觉的金毛犬,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咀嚼将要说的话,“我这几天躺在医院里总是在想,或许我不该把他随随便便带回来。他在他原来那个家里,好吃好住,还有专门的人给伺候着。”

喻文州并没有接话。

“干我们这行的实在不适合养宠物。这是害了他。”

“你要送走少天么?”

“总比在家里饿死好。”魏琛下意识的捻了捻手指,然后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带烟,而显得有些懊恼,他应该在刚才路过的便利店里买一包的,“如果不是你不方便,我就拜托给你了。”

魏琛这些话说得挺是轻描淡写,但喻文州可以感受到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说这些的时候甚至不敢再看黄少天一眼。

“少天一直在等你来接他。”

“时间长了,总是能忘的,再说他还小。”

喻文州觉得他们好像在演一场拙劣的家庭伦理剧。但他最终还点头答应了下来,魏琛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微笑,“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答应的。”

喻文州倒是不知道他突然又是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魏琛得意的挑了挑眉,“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看租房信息的网页。”这还真是警察的职业习惯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的笑笑,“是啊,本来是想说无论如何都争取一下看看的。我很喜欢少天。”

“好好对他。”

 

荣耀小区的这套房子,喻文州就是那时候租下的。离喻文州的学校只有3站公交的路程,是老式的高档小区,配套设施完善,治安也不错。尤其在喻文州搬进去的时候,小区里还开张了一间宠物诊所。

毕业后,喻文州拒绝了几所国外大学的邀请,留在了国内的一家研究所供职。放弃了更高的学术成就,转而追求优渥的薪资待遇。教授对此有些惋惜,但也理解喻文州“赚钱养家”的迫切需求。

黄少天渐渐的不再等待魏琛,他和新主人喻文州相处愉快,很快就如胶似漆,并且重拾自信,在荣耀小区里“搅风搅雨”,往事似乎并没有留下过于浓重的阴影,而任何感情也都抵不过时间的消磨。虽然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至少他们都重新拥有了合适自己的生活。他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甚至没有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魏琛,就连喻文州也不能确定黄少天是否还记得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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